石膏小马发到手里时，还是纯白的，白得有些拘谨。

老师让我们围坐在树荫下的长条桌旁，颜料盘一字排开。隔壁的小男孩已经开始动手，把小马的前腿涂成了荧光粉红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这是它的火焰靴！”对面的女孩细心得多，一笔一笔地给马尾巴染上渐变的橙黄，说是秋天的颜色。

我握着画笔，迟迟没落下去。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，在小马背上晃成圆圆的光斑。忽然想起小时候，爷爷给我刻过一匹木马，也是这么小，刚好握在掌心。那木马没上色，爷爷说，颜色要留给你自己去想。

于是我在小马额前点了一笔朱红，像眉心痣。背上的鞍，涂成青花瓷样的蓝。四蹄留白，因为跑起来的马，本该不染尘埃。

交上去的时候，老师举起来看了看，笑着说：“这匹马有故事。”我点点头。其实它还没讲完——剩下的话，都藏在颜料干透之后，那些细细的裂纹里。